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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這些「國家」找回來
我站在台東市鯉魚山頂上遠望一百年前，東南方的蘭嶼島上有六國，各有自己的歷史、山海領域，並普遍奉當地最高峰為人類的發祥地。往南遠望，太麻里海邊有個叫panapanayan的地方，傳說知本部落的五個祖先從那裡登陸，哥哥變太陽，姊姊變月亮，其餘三人再生出其他動物與人類。往西南的中央山脈望去，tjakalaus（北大武山）是許許多多南台灣深山部落的發祥地，洪水退去後，祖先用竹筒裝著蚯蚓下山，改良土質，耕種小米，形成一個個聚落。往西望，kindor（肯杜爾山）是大南部落祖先的洪水避難之地。往北望，twangalan（都蘭山）矗立於海岸山脈，是卑南史前文化公園石棺死者的「靈魂」歸向，現在的普悠瑪部落也奉祂為聖山。視線回到鯉魚山，傳說一百一、二十年前馬蘭人在此打退利嘉人，挖了幾公里的壕溝，並按年齡階層架設八處瞭望台來防衛「馬蘭國」。不久，1895年日本帝國登陸台灣，1949年中華民國遷來台灣，「馬蘭國」哪裡去了？全台灣成千上萬個有主權、有自治體系的部落或村莊社區哪裡去了？
重建家園不是夢
2002年六、七月月間，我有幸受宜蘭縣仰山文教基金會之邀，協同主持文建會東部社區營造中心計畫，知道台灣北、中、南、東各有社造團隊在推動社區的活化，乃告知遠在嘉義縣大林鎮三角里北勢莊的鄉親，組成北勢文化協會，爭取成為中部社造家族的一員。一年多來，我們這個擁有三百年歷史的百戶農莊，先有唬爛館，成為泡茶聊天論政的集會所。然後，中秋夜觀蛙神、腳踏車走透透、春節聯誼、鬧元宵、土地公入厝等等活動，老人讚賞，青壯年參與，小孩打成一片，嫁出的女兒、搬出的兒子們也回來看看，好不熱鬧。我們珍惜並深化北勢莊的共同情感，爭執難免，但不至於賭臭；若有人固執己見，寧可不傷感情，用更長的時間溝通。我們一起形塑未來，開始和各級民意代表、鎮公所、縣政府、中央政府各部會來往，出版北勢采風、辦社區觀摩、調查自然與人文、整理髒亂點做公園、利用閒置空間做文物館與活動廣場。夜不閉戶、小孩可赤腳闖蕩的「北勢國」，似在跌跌撞撞地醞釀中。
回歸村莊生命共同體
近八十歲的伯父說，他小時後還看到村莊周圍有一排緊密的刺竹林與大水溝。日本統治台灣以前，村莊成員幾乎都是血親、姻親，一起生產、生活、防衛盜匪等。但村莊遇到日本國後，隔壁潭墘莊的頭人因怕村莊風水被破壞，反對糖廠的水圳工程，被當眾砍頭。日本國血腥統治而建立新秩序的同時，也破壞社區原有的自治文化。後來的中華民國長期戒嚴，禁止人民集會結社長達四十年。整個二十世紀堪稱是台灣自治村莊或部落的淪陷史，有的村莊因此煙消雲散，但大部分仍像北勢莊一樣，還有村莊的樣子，只要有幾個傻瓜發起關懷，扣動村民心弦，在政府與社區營造團隊的協助下，應有回歸村莊生命共同體的希望。
營造適合人住的地方
明末文獻把台灣寫作「大員」、「臺員」、「大圓」、「大灣」或「臺灣」，聽說是根據tawuan地名而來。以南島語來拆文解字，不就是人之地嗎？tawu是人的通稱，後綴的an有地方之意。我曾訪問過許多不太受日本、中國、基督教文化洗禮的原住民耆老，他們普遍有「生在這裡、長在這裡、死在這裡、天堂就在這裡」的觀念，並認為他們是人，別人是番；他們的地方是中原，「高樑肥、大豆香」，是適合人住的地方，別人則住在邊陲、落後、苦難之地。
想想也對，世界有誰比自己的父母偉大、比自己的孩子可愛？有那個地方比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適合人住呢？月是故鄉圓！什麼時候，我們認為台北比較進步，美國是我們的榜樣呢？揚棄國家主義、民族主義、資本主義、全球主義的教條吧！回歸聚落本位思考，並付諸行動，台灣應該會是個適合人住的地方。
拼文化、救村莊部落
什麼時候，陳水扁總統和他的堂兄弟姊妹們一起參與自己村莊的社區營造，再也沒人想賣掉自己的那份祖產？什麼時候，政府能回歸人本與在地思考，比照經濟、交通、教育、國防、內政等千億大部，成立文化部，每年編列千億元來拼文化、救村莊、發展社區？期待政府能大力協助各村莊營造生命共同體，讓上萬個村莊一個個重建並存活下來。
尤其，已有千百年歷史的原住民部落在短短的二十世紀被拆解離散，其與大自然共存的優美文化就要淪失殆盡。有什麼事比補助千百個山海部落的子民們搶救自己的歷史、文化還急呢？有什麼事比重建自己村莊家園的主體性與完整性還重要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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